不是小号。

往昔1

“我是飞流。”

 

当那个靖王手下急乎乎的兵士问我的时候,我就是这样回答的。

 

飞流。

飞流。

金陵城的人说起飞流,就会想起是那个寸步不离跟随在苏先生身边不爱说话也不爱笑的小护卫。十五六岁的年纪,心智不全,犹如幼童。只管高兴不高兴,才不管合适或者不合适。

飞流心智不全,但是武功很高,容貌漂亮,可是脾气不好。——因为这样,所以即便后来到了权贵遍地的金陵城,我也没有被欺负过。就算我欺负了别人,也不会有人来计较。谁会和一个孩子计较呢?何况他们都在忙着装圣贤和大度。

 

我七岁的时候曾经对抓我的人说,我眼见过婆婆为了我吃了很多苦受到很多人欺负,所以以后只能我欺负别人,不能别人欺负我。

 

那个最终抓住我的坏人笑眯眯的,满口答应。许诺只要乖乖跟他走,他就教我天底下最厉害的武功,再也不会让别人欺负我。

 

我才不信,趁他笑眯眯的呱啦呱啦的时候,咬了他一口,跑了。

 

都说了,他最终还是抓到我了。他做到了,教了我很多厉害的武功,除了他,真的再也没有人欺负我。

骗子。跟说好的不一样。

 

坏人说:“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了?我又不是别人。”

 

恩,你不是别人,你是坏人。

 

那个坏人,就是蔺晨。我后来的师父,也是后来唯一一个能够欺负我的人。所以我每次见他都跑,可是从来没有跑的掉过。

其实这件事情,从第一次他抓我的时候我就该有这个觉悟了。

 

也怪他。天南海北受人之托来寻我,寻了一年多,终于找到我的时候却不肯一开始就说明来意,让我以为他是婆婆说的恶人。等到终于抓到我——我怀疑他一开始就能抓到我,却心情愉快的想要和我玩游戏。待我狼狈不堪之时,终于提溜起来说明来意:“你跑个什么劲儿啊,不想见你父亲了?”

 

我父亲。坏人说我父亲叫林殊。树林的林,特殊的殊。我还有一个父亲,叫萧景禹。这个名字我知道。无人敢提起,却连我都知道。当年的一代贤王,被赐死。因为谋反。

我问坏人:既然是贤王,又怎么会谋反?若是谋反,又如何称得上一个贤字?

坏人没解答我的困惑。只说:“这是一件矛盾的事情。旁人都看的懂,可惜了,旁人看懂了也没用。”

 

那个时候我还不是飞流。

我是四年前被赐死的祈王萧景禹和赤焰军主帅林殊的儿子。

我身为坤泽的父亲林殊在梅林血战后死里逃生,被坏人的爹给救了,我父亲知道我失踪,循着这一线生机,托付坏人来这茫茫江湖大海捞针。

 

居然给捞着了。

 

“琅琊阁之名可不是随便得来的。“坏人如是说。

 

我姓萧,那个在金陵的皇帝是我的爷爷,京城是我出生和长大的地方,我曾经是皇长孙,我有显赫的家世,有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和呼来唤去的仆从。还有天底下最最慈祥的老祖宗,还有温柔的父亲和明亮笑容的爹爹。可是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我自有记忆开始,我就长在这大梁和南楚边境的这个小镇上,像每一个穷人家的小子那样,知道今日柴米的价格,知道洗一件衣服会得几个铜板,知道这个镇上最有钱的人家的日子是早点能吃肉馅儿饺子的县令家。那之前的生活就像一盆在烈日泥土上泼上去的水一样,瞬间蒸发,无影无踪。即便我努力的掘开那厚厚的泥巴,也寻不到一点有过的痕迹。

何况我根本不怎么去回想。

 

因为回想没有用。更加因为,那是曾经了。我死里逃生能够活下已是万幸,就像那个坏人说的一样,忘记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不要像我父亲一样,对过往之事念念不忘,最终伤人伤己。

 

我不记得我原来叫什么名字。苏哥哥叫我飞流。从那以后,我就是飞流。

 

我没有来历,也无人关心我的来历。我的武功怪异莫测,身手诡异难辨,但是内功心法温和深厚,跟随在那位琅琊榜榜首的麒麟才子身边到金陵城拨乱风云,换做别人,早该成为忌惮,但是这一切在飞流身上,居然分外契合。不过就是一个武功高强脾气古怪的孩子罢了。能成什么事?

苏哥哥说,能成很多事。

 

我七岁来琅琊阁,十五岁的时候,父亲决定去金陵。在临行前的一个月,父亲和坏人为了我是否要跟随第一次有了争吵。

 

一向对我保护过度的父亲这次出乎意料的决定把我带在身边。这让坏人极为愤怒。可是他理解,因为理解,所以愤怒。

“他是我林家的孩子,为父报仇,为林家伸冤,有何不妥?“

“你也知道他是林家的孩子,这可是你林家唯一的血脉,之前你那样护他,这次却又要让他置于险境,你舍得?“

 

“我筹谋多年,此次进京,自然准备完全,何况还有江左盟和蒙挚,我自然能护他万全。”

 

“我拦不住你,可是飞流毕竟在我琅琊阁长大,你一定要他去那阴诡地狱里跟着沾染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我父亲最后似乎无话可说。最后坏人叹气,声音自下方传来,他似乎总是知道我在哪里,无论何时何地:“飞流,你苏哥哥就要丢下你去金陵了。要不要和我去南楚去玩啊?”

 

“不要!要去!”

 

“去哪啊?”

 

“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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